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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初恋是满目多情的季节，正因为浪漫，就有了幼稚与幻想；当一个女人堕入情网时，那爱、那情，已掂不出 几斤几两；身在异国看月亮，那月亮也格外令人伤感、多愁……


文/清水

一

　　1998年的早春，是个多雨的季节，在这阴霾的日子里，我戏剧性地踏上了瑞士的求学路。
　 波音707客机划破夜空，呼啸着向西飞去，机舱外漆黑如墨，除了机翼上的彩灯不停地闪烁，什么也看不见。已 近凌晨，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后，我仍然毫无睡意。要知道，出国的梦不是人人都能实现的。此时，我不禁用陶醉的 目光向身边的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还在几个月前，我和这名中年男子并不相识，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结识了他。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舞厅内彩灯闪烁，音乐震耳，我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等着朋友，一曲终了一曲又起时，一位举止优雅、戴着金边 眼镜的中年男子向我踱来：“小姐，我能请您跳一曲吗？”语气轻得不忍拒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不由自主地 随他步入了舞池。他的舞技娴熟、优雅，几曲下来，我和他已相当默契。音乐开始由强变弱，舒缓的乐曲再起时， 他牵起我的手：“您真美！”微笑如春风拂过湖面。
　　从此我就和他有了交往。这名中年男子叫韩风，是位旅居瑞士的商人，这次，他回来只是探亲访友，不几天就 将返回瑞士。那晚，从舞厅出来，韩风突然手按腹部痛苦万端。凭我做医生的直觉，显然他是患了急性阑胃炎，情 况很危急。不过，好在我一家行医，父母又是医学教授，遇上我也算他不幸中之万幸。
　　那晚，韩风的手术很成功，急性阑尾炎没有要了他的命，他却拖累了我一家人。从此以后，他常对我千恩万谢 ，信誓旦旦地非要报答我不可。
　　湖边的柳树吐出了嫩芽，晚霞映在湖面折叠出醉人的景致。就在这个即将告别的日子，韩风心事重重地向我吐 出了潜伏于心的话：“我就要走了，就要离开这个让我深深眷恋的地方，也不知何日再能见到你？”而此时，一向 无忧无虑的我，这段时间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心事，开始体会到了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次与韩风共舞，我就欢欣 ；几日不见他，便愁云惨淡。望着韩风那副忧郁的眼神，不觉间，我的情绪也随之暗淡下来：“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又何必当真呢？”韩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我，说：“你救了我一命，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 报，我没什么谢你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如果我资助你全部留学费用，你是否愿意去 瑞士进修？”
　　我被他的话惊得一下呆住了，我虽然救了他，但我压根未想过要他回报呀！韩风见我默不作声，便急忙解释道 ：“我是认真的，真的，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这就帮助你！”
　　这晚，我一夜无眠，毕竟出国进修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何况，我对韩风已有了说不清楚的依恋。为了检验他 对我的虚实，那晚，从舞厅出来我径直随他去了他下榻的宾馆。我们聊了很久，谈得很投机，但韩风当晚始终保持 着应有的礼节。我不禁慢慢被他的博学、稳重和良好的修养所折服。
　　后来，父亲知道了他是一位旅居瑞士的香港商人后，深知出国进修将对我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何况机遇可遇而 不可求。于是，父亲将我托付给了他。当天，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分明已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期盼与忧虑 。
　　就这样，我答应了韩风，决定随他一同远赴瑞士留学。临行，我的父母精挑细选了几件礼品，包上一笔钱送给 了韩风，但却被他一口谢绝了。他握着我父亲的手，说：“你们挣几个钱不容易，还是留着吧，那边有我，一切请 二老放心。”
　　漂洋留学，且有人资助，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想起随之而来的五彩生活，憧憬着未来的斑斓美梦，我 心头的一股热流便周身蔓延和激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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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飞机终于划破夜空，掠过卡拉奇、辗转科威特后与次日10点抵达布加勒斯特，办好转机手续，下午5时，我 从瑞士班机步出时已站在了苏黎世的土地上。
　　韩风的家离瑞士著名的纳莎泰尔湖仅一箭之遥，一幢典型的两层小别墅恬静、幽雅。我们到了瑞士后，韩风就 把我安排在离他住处不远的一间小屋。这里，推窗即可遥看微波荡漾的湖水和美丽风景。每天清晨，韩风匆匆忙忙 吩咐我不要外出，叮嘱完他住宅里食物的位置、电器使用的注意事项后，便驾车离去。晚上，回来后便与我一同坐 在桌前，尽情享受我精心烹制的美餐。整天无所事事的我就这样伴着寂寞光阴捱过了十几天。而每当我向韩风提起 上学之事时，他总是轻轻一笑：“别急，先享受、享受，等你过了语言关我会自有安排的。”
　　为了珍惜这难得的机会，我开始利用空闲的这段时间自修法语，我知道，语言不过关，是难以学习的。一天， 韩风突然对我说：“今天我难得有空，陪你出门转转吧。”憋了半个月，我首次得以抛头露面，自然心情高兴极了 。
　　大街上人头攒动，往来如梭，高楼鳞次栉比。韩风把我带进一家富丽堂皇的超市，自作主张地为我挑选了一套 衣服，然后推搡着把我领进了试衣间。等我出来时，他竟然夸张地对我伸了出两个大拇指：“你真美，美极了！美 极了也！”
　　穿着这套衣服，我随他步入了舞厅。那晚，月亮正圆，曼歌低回，旋转的灯光，柔和的音乐很快就把我们带进 了陶醉的世界。
　　那是一支熄灯舞，浮士。韩风轻轻地揽起我，随之双双步入黑暗。萨克斯奏响的《回家》穿过黑暗，直撞心灵 ，心在猝不及防间盈满泪水。我受不了这样的夜光，这样的音乐，这鼎沸喧嚷的世界，我想，我是哭了，我忍不住 这多日的伪装，经不起如水的忧伤浸满，我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灯亮了，一切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偷偷擦干眼泪，礼节性地对韩风笑笑。“你跳得真美！”韩风的手使劲在 我的背上捏了一把。我一个趔趄差点倒在韩风的怀里。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实在是被你的舞姿 所陶醉了。”
　　春去夏至，我的法语依旧进展不大，韩风还是依旧整日忙忙碌碌的，有时，他也很关心我，不时来帮我补习一 下，并和蔼地对我说：“我已帮你联系好了学校，过些日子，我就送你去读书。”闻听这话，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 就流了出来，我不知是感激还是一种久久地期盼，也许，那一刻，他将我拥入怀中，轻吻我一下，我也不会在意。 真的！可是，韩风没有这样，只是爱怜地抚摩了一下我的秀发，然后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声：“你是一个清纯的女孩 ，纯得可爱但又有些幼稚。”韩风眼中划过一丝忧郁，他忽然驻目问我：“如果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你会不会 也随他远渡重洋呢？”“不会！我不会跟一个我不信任和了解的人远涉重洋！”我毫不迟疑地打断了 他的话。
　　“可是你并不了解我……”韩风一边嗫嚅着，一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韩风出去了一会便又匆匆赶回来，不由分说就拉着我来到湖边，他一边划着船一边对我说 ：“这长时间了，也没陪你好好玩一趟，今天，你一定得玩个痛快！”
　　男人的眼神在女人面前是最敏感的。我突然意识到韩风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一种期待与不安 涌上心头。
　　湖水清澈鉴人，船桨犁在水面，把两个人影一忽儿击得粉碎，一忽儿划得更近，看得久了已分不清彼此。韩风 收了桨，将一双手放进水中，不想船头一歪，我一个趔趄便撞在了他怀中。韩风抱紧了我，雨点般在我的面颊、眼 睑和唇上狂吻，我一时全身酥软，如电流穿过全身。那一刻，我感到了世界的凝止。
　　压抑太久就是爆发，韩风急切地把我拥回家，几乎机械般地抚遍我的全身。我感到了眩晕与空气的窒息。“我 不能伤害你……”他忽地一下坐起，掩面而泣……
　　从梦中回到现实后，我一下惊呆了。凭心而论，韩风是一个善良而有事业心的人，在女人面前有如此定力的人 ，一定是个极负责的人，即便托付全身，我也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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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然而，我确实不甚了解韩风。韩风坦诚地告诉我，他是有妻室的人，家在香港，但他并不爱自己的妻子。几年 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因救了一名富商，而作为报答，那名富商非要他帮助打理商铺。此后，由于韩风勤恳、聪 明，业绩显著，那老板看中了他为人本分和可信，于是执意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并指派他来到瑞士发展。开始，韩 风的生意做得并不好，后来，经过一番调查，他办了一家专售中国特产的商店，不久便名声大噪，生意才日益红火 起来。那时，韩风的妻子对他很好，生怕他累着。可自从他妻子怀孕后，就变得暴躁和娇横起来。韩风的妻子生性 多疑而十分吝啬，为了防止他花心，竟规定他每月必须将商铺的收入全部交给她，即使她回港“生产”，也是隔三 差五地要他电话报账。而让韩风最不能容忍的是，他的妻子回港前，她还辞退了店铺的女雇员，害得他每天里外难 以兼顾。
　　我十分同情韩风的处境，甚至为他抱不平。我问他：“难道你就这样与她过一辈子吗？”韩风苦涩地笑笑说： “我又能怎么样，我也不想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翌日，天未亮，韩风一早又来到我了的住处，他很诚恳地对我说：“请原谅我昨天的粗鲁……学习的事我已帮 你办妥了，你是否和我一起去学校一趟补上些手续？”我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堵住了。
　　在韩风的帮助下，不久我顺利地在洛桑注册，直接攻读医学博士。
　　我的科研项目是心血管方面的课题，计划两年内攻下并写出博士论文。可导师交待我的任务是调查300多位 病人，并摸清他们的病理情况。羁旅天涯，举目无亲，我不知道究竟应该去上哪调查？韩风知道了我的难处，于是 主动帮我联系了一家医院。
　　那差事很苦。我得要与医院的病人成天待在一起。可那些病人英、法、德、意和西班牙语相互交织，要想与他 们沟通，就必须掌握多种语言才行。为了攻克语言难关，我边干边学，常常挑灯夜战。每到这时，韩风便来辅导我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在这不知不觉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那晚，月明风轻，韩风举杯买醉，庆贺我拿下博士学位。从不饮酒的我也破天荒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那酒很浓 ，浓得已化不开彼此……我们就这样相诉相拥，一觉天明。我想，我这一生，只有这个夜晚最甜、最 美、最温馨。
　　然而，情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久，韩风的太太便返回家，我们的幽会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长期的压抑与渴 求，折磨着我们不仅备受熬煎，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日。我独自顶着寒风前往医院检查有恙的身体。韩风来了，抱着一怀鲜红的玫瑰，默然不 语。我忍住痛，绽开出柔柔的笑，示意没什么事。韩风哭了，就在我的肩头，泣如婴儿。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男 人、一个七尺之躯的男儿在我的怀中流泪。心头激荡的波涛顷刻间便奔涌而下，我想，我已是六神无主。我承受不 了这突然而至的心灵撞击，一览无遗地倾诉。我真的害怕了，我怕我这个脆弱的心和我爱的人共同颤 抖。
　　还是那间小屋，还是那个月明风轻的夜晚，但往昔的欢乐与激情已随风而去，忧郁、苦恼和惆怅徘徊不去。韩 风说，我不应该住这么冷清的小屋，不应没人陪你去看病。这句话，足足让我热泪了一晚。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 值得我激动。
　　然而，我们的恋情终没逃脱那个多疑而骄横的女人，从此，我的世界不再多彩，我想，我是该离开这个曾给我 带来幻想、欢乐与梦想的“乐园”了。我告诉韩风，我就要去美国读博士后。韩风听了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说：“也好，学完后你能来香港找我吗？我准备自己开个公司，就为你！”
　　那晚，没有月色，寒风中夹着丝丝细雨，带着忧伤和疯狂我们告别了这个恨短离长的夜晚。我不知还能不能再 见到他，还能不能再回到这个曾经带给我无数温馨与浪漫的小屋。多年以后，每当我想起这个夜晚，我便会情不自 禁地涌上一种难以表述的情思与忏悔！
　　世上的真爱是无罪的，有罪的爱不是真爱。但是，如果真爱里包含着别人的牺牲与痛苦，受到社会的指责与自 己良心的责备，那么，这种有罪的爱注定是不会持久的。
　　我不知我的初恋为何就这样草率，为何就这么容易动情？虽然，我已学成归来，并拥有了自己的公司，但时至 今日，我心中的忧伤与惆怅，一经触动，便如丝如钩隐隐作痛。也许，就因为女人是用心想男人的，所以，才最易 遭受心灵的折磨哟！
　　大悲大喜的日子，伤感流泪的年华，幻想的季节，都已成为了永恒的过去。该来的终会来，该去的必定要离去 。走好自己的路，把握好人生，切记要一步一个正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