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ice

搬进这座公寓是因为彤彤的一张招租启示。
　　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甚至我想不出我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来到这个城市。在我认为，一个人，去到一个完 全陌生的地方，就像人生的一场挑战一样充满着诡异的色彩。
　　走在明媚的大街上，就像一条毫无目的的小鱼。我的生活亦从此变成了未知。这个城市的阳光很灿烂，仔细聆 听，便如心碎一般让人哀伤。我环顾着周围，突然发觉这里的一切竟然都与我无关。
　　是在一个杂乱的小弄堂里面，我看到一面被贴上许多纸张的墙壁。招聘或者招租。我在其中寻找许久，终于在 最角落的地方发现一张写着彤彤名字的招租启示。她一定是个女子，我如此想着。掏出手机，我按照启示上写的电 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的彩铃是朴树的《那些花儿》，我喜欢一切关于忧伤的东西，因此我亦喜欢朴树。但是那些花儿即将唱 完，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无奈的挂断电话，抬头看天，惨白的阳光刺伤眼睛。我低头，但是却只能看到一地的空 虚。
　　拖着沉重的旅行包，我重新走在拥挤和满布匆忙回到家，看到彤彤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发呆。见我开门进来，扬 起嘴角看着我笑了一下。逃出秦汉的包围，忽然触碰到彤彤的目光的时候，我依旧显得不知所措。
　　彤彤看着我局促的样子，眼神疑惑的看着我说：“晓琳，你怎么了？”
　　“额额，没什么。”说完，我转神逃回了房间。不知道是何种原因，每当面对秦汉或者彤彤的时候，我总是有 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聚会的第二天，我再次遇见了秦汉。他来到我们公司，似乎与老板很熟悉的样子。转了一圈之后秦汉出现在我 身后，我发觉的时候，秦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说。
　　“在你没发觉的时候。”印象中，秦汉似乎永远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沉默了一会，秦汉见我不说话，便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不用，晚上我有事。”
　　“如果不是借口的话，我想我可以接受。”秦汉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就像摆脱 一个命运的枷锁一样自然。
　　下班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使在我拼命想融入其中的时候，却总有种貌合神离 的神色。我所拒绝的和我所期望的，便是找个适合自己生存或者居住的地方。
　　回到家，发现彤彤不在。于是我知道，这个夜晚我注定要孤单一人。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和 往来穿梭的车辆，心中忽然感觉到巨大的茫然和无助。夜晚的冷风凄楚的击打着面颊，偶尔感觉到疼痛，如忧伤一 般蔓延在整个城市中央。那是我站的地方。
　　深夜时分，我听见大门被开启的声音。躺在房间里，我闭着双眼聆听着彤彤的脚步声。意外的是彤彤的脚步声 没有像往常一样拖沓轻盈瞬间消失，而是不断徘徊在房间内，隐隐带着焦灼和不安。脚步声逐渐消失的时候，我听 见彤彤大口大口灌着什么液体的声音。我略带疑惑的走出门，然后看到彤彤坐在沙发里，手中握着红 酒。
　　“彤彤，你怎么了？”我走到沙发前，看着眼前颓废的女子说。
　　“我们分手了。”彤彤冷冷的语气。
　　“为什么呢？”我诧异的看着彤彤。
　　“他说他爱上一个人。”彤彤说着，举起红酒猛喝一口，然后说：“原来爱情不过就是背叛和伤害，这些我早 应该知道的啊。”彤彤说完，忽然扔掉酒瓶，双手捂住脸颊小声哭泣。我局促的看着彤彤，一时间不知该用何种言 语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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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我缓缓的蹲在彤彤面前，把彤彤抱在怀里。彤彤颤抖了一下，忽然伸出双手死死的抱住我，说：“晓 琳，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我该怎么办？”
　　“彤彤，彤彤。”我大声叫着彤彤的名字，说：“你要明白，一个轻易会背叛你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爱。”但是 彤彤似乎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反而一把推开我，双手不断扯着自己的头发一直重复着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在那一刻，我看着彤彤痛苦的样子，再次失去所有语言。我把彤彤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让她有机 会伤害自己。
　　不知道这样子持续了多久，彤彤终于慢慢的镇定下来并且睡着。她就像一株弱不禁风的小草，但是却必须经历 风霜雨打。我把彤彤平放在沙发上，从卧室里拿出被子盖在她身上。在我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彤彤忽然紧紧的皱了 几下眉头，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我把被子盖在彤彤身上之后，叹着气走到阳台上面。
　　看着这个安静的城市，我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凌晨的夜风吹打过来，我双手环抱，搓了搓冰凉的手臂走回房间。那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梦，依稀记得一直有 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叫着我名字，我回头，但却什么都看不到。就在我以为我要醒了的时候，忽然 有个人在我背后拍着我的肩膀叫着我的名字，我急忙回头，然后看到秦汉笑容灿烂的站在我面前。
　　“怎么是你？”我诧异的说。但是眼前的秦汉却忽然变得模糊，等到再次变清晰的时候，我看到彤彤愤怒的拿 着一把匕首，高高举起刺向我的身体。我挥舞着双手，口中不断大叫：“彤彤，彤彤。”
　　睁开双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发现我的额头粘满汗水。漆黑的房间里，我用双手捂住脸颊。我很疑惑自己 竟然会拥有这样奇怪的梦境，现实与生活与幻想之间的距离，比世界还大。
　　走出房间，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惨白色的光洒在客厅里，就像月光。温柔的，轻盈的。空荡的屋子里，只有 我一个人。
　　在阳台上看到彤彤，与往常一样。穿着短裙坐在阳台边缘，背靠墙壁。神色黯然的看着远处亮起的光芒。我轻 轻走过去，跟随着彤彤的目光看着远方。每次走上阳台，我都会略带恐惧，我拒绝一切能够吞噬生命 的东西。
　　“冷吗？”我看着彤彤说。
　　“不冷。”
　　“在想什么？”
　　彤彤看着我，忽然笑了。她说：“我在想如果一个人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必须要面对死亡。 ”
　　我怔了怔，看着彤彤迷茫的眼睛说：“记得以前你问过我相似的问题，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我很傻，是不是？”
　　“是纯真。”我说。
　　天色完全大亮的时候，我和彤彤并肩走回客厅。坐在沙发里，彤彤抱住一个靠枕发呆。我陪着她待了一会，然 后走到卫生间洗刷之后准备上班。就在我打开门的时候，彤彤忽然叫住我说：“晓琳，我今天想去找秦汉说清楚。 ”说完，彤彤看着我不解的眼神解释说：“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我觉得有好的开始结局亦不必太过苍凉 。”
“呵呵。”我微笑着说：“秦汉不要你了，以后跟着我，我养你。”话音刚落，我便看到彤彤把靠枕扔了过来，笑 骂一声：“去。”
　　同样是在那天，下班时走出公司，意外的看到秦汉开着车等在公司门口。见我出来，秦汉从车窗挥舞着右手向 我招手。我观察左右，低着头走到他面前。
　　“上车。”秦汉说。
　　“去哪？”
　　“朋友的一个酒会，我想向大家引荐你这个大美人。”
　　“如果仅仅是这些，我想我没必要参加。”说完，我便要转身离开。
　　“喂。”秦汉在我背后大喊：“难道你不想知道关于彤彤的事？”
　　我怔了怔，回过头看着秦汉。
　　秦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今晚我就向你解释我们为什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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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秦汉的车上，我一直没有说话。秦汉也是出奇的沉静。两个人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了一圈，七点左右赶去秦汉口 中所说朋友的酒会。走进酒店，我竟然在其中看到公司的老板。秦汉笑着向我解释说：“我们是朋友 。”
　　离开老板后，秦汉陆续向我引荐了一些他的朋友。后来见我无动于衷，便也感觉索然无味。两个人沉默着走到 窗台边，看着脚下的城市发呆。
　　许久之后，秦汉说：“晓琳，为什么你总是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彤彤的事情而已，如果你仅仅是为我引荐你所谓的朋友的话，那我告辞。”说 完，我不顾秦汉的反对，决然的转身离开。秦汉在背后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我听到有人问他：“她怎 么了？”
　　“她去洗手间。”这是我离开酒店时听到秦汉最后的声音。我在心底轻笑了一下，这个男人即使拥有再优美的 笑容，亦不得不世俗的纠缠在尘世之中。
　　一个人走到酒店门口，长长呼出一口气。便如解脱一般。
　　秦汉不多时便追了出来，站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说：“晓琳，你想知道我和彤彤为什么分手？那我告诉你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
　　我看着秦汉，不可置信的神色。
　　秦汉见我诧异，继续说：“我没有告诉彤彤，我只是告诉她我爱上了一个人。”
　　“你是可以这样做。”我愤怒的挣脱秦汉抓住肩膀的双手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彤彤会怎么样？她那么爱你 ，你知道因为你的抛弃彤彤的精神一直矗立在崩溃的边缘吗？”说完，我便要离开。但是在我转身的时候，却意外 的接触到彤彤愤怒的目光。她站在马路对面，安静的看着我们。
　　“彤彤。”秦汉看着彤彤的眼神，略带愧疚。
　　彤彤笃定的与我们对峙，许久之后，转身飞快的奔跑着。
　　“彤彤。”我喊着她的名字，准备追赶。但是秦汉却忽然拉住我说：“晓琳，告诉我，你会不会爱上我？”我 凝视着秦汉复杂的眼神，说：“我遇见你，在彤彤之后，因此注定我们无缘。”
　　离开秦汉之后，我飞快的赶回家。那个时候我所有的思想都凝固在怎样面对彤彤的时候向她解释清楚这个晚上 所发生的一切。匆忙赶回家，看到大楼下面聚集了许多人，指指点点比划着什么。我带着困惑走近人群，然后我看 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子，头发散乱的躺在地上，血迹不断蔓延在她身下，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莲花 。
　　“彤彤。”我撕心裂肺的大声叫着，但是彤彤却无动于衷的躺在那里。夜晚，凉风吹过，飞舞的发丝不断击打 着面颊。疼痛，如碎片一般在心底蔓延开花。
　　在彤彤的葬礼上，我见了秦汉最后一面。这个笑容灿烂而且优美的男子，在这一刻被忧伤与愧疚粘满心灵。我 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不堪承受，逃出我的视野。我看着秦汉有些落寞的身影，终于记起我只是这个城市里的匆匆 过客。而彤彤与秦汉，才是贯穿整个故事的主要人物。我，连带着这个城市一样，都成了过客。一个主宰故事命运 的过客。我分不清自己，就像我会在梦中看到彤彤眼神散漫的坐在阳台上，然后说：“我找到了死亡 的答案。”
灰尘的道路上。有时候，我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其实是不需要如我的一类人。
　　彤彤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拖着行李准备挤上公交车。看着公交车因为注意电话而飞快的开走，我心情郁闷的 接起说：“喂，是谁？”
　　“你刚才打过我电话。”电话那端，一个很慵懒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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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的招租启示，你叫彤彤？”
　　“是的。”彤彤说着，把她所在的地址简单的告诉我。我在公交站牌上找到彤彤说的地方，然后 等车。
　　第一次见到彤彤的时候，彤彤穿着白色的睡衣，神色如电话里的声音一般慵懒。彤彤打量着我，然后简单的向 我介绍了房子的情况。我暗自在心底衡量了一下，觉得可以接受，便与彤彤鉴定了合租协议。房子是一套简单的住 房，两间卧室，一个大厅卫生间包括厨房全部共同使用。
　　当天，我便在合租的房子里租了下来。然后置办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之后开始在报纸上找工作。这之间，我便没 有再见到彤彤。也许是因为刚刚接触的缘故，因此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天她穿这白色睡衣神色慵 懒的样子。
　　两天后，我通过报纸在一家小公司里应聘文员。结果成功。那天的阳光依然凌烈，走在散漫的大街上，黑色的 背心几乎要被阳光烧着一样。我在路边拣有阴影的地方不断的躲闪着那些烧死人的阳光。回到家，我发现大门竟然 是虚掩着的。那一刻，我以为家里进了小偷。心忽然紧张起来。
　　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意外的听到类似呻吟一样的叫声。我消除紧张的心情转而变成疑惑。就在我准备走进卧室 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彤彤和一个男子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躺在沙发后面。
　　我愤怒的看着他们，说：“希望下次你们做这些的时候关好门。”
　　我说完，彤彤忽然啊的一声，从那个男子身上坐了起来。眼神如阳光般凌厉的看着我，不说话。我没有去看那 个裸体的男子，但是却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似笑非笑。
　　我没有选择与彤彤继续对峙下去，而是转身进屋，狠狠的关上门。
　　那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在房间待了一会出来后便没再看到他。而彤彤则穿着牛仔短裙绿色衬衫坐 在阳台上看着远方高矮不一的楼层和那些若隐若现的山。我轻轻的走过去，看着楼下，忽然有种窒息 的感觉。
　　“彤彤。”我说：“你下来吧，上面有点危险。”
　　“十七楼而已。”彤彤并不看我，说：“没有人知道从十七到一的降落会是怎样的感觉。”
　　“就我所知，那种感觉并不是很好。”
　　“你试过？”彤彤饶有余味的看着我。
　　“没有。”我说：“但是我见识过一个血淋淋的场面，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无声的飘落，落地时 血肉模糊。”
　　“呵呵，那一定很刺激。”彤彤说着，忽然笑了。第一次发觉，其实她的笑容很美。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被长长 的头发所遮挡，嘴角上扬。阳台上有风吹过，她的头发亦随风飘扬。
　　第二次见到彤彤的男友是在公司的一次聚会上，当时在酒店里，因为是新员工的缘故，我站在人群外面有点不 知所措。人们衣着光鲜，但是与我无关。每当我寂寞的时候，便是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别人的故事一个人凄楚的时候 。那天晚上，在我准备离开酒店的时候，有个男子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然后看到那个男子端着酒杯笑容可掬的看着我。我淡淡的看着他，一瞬间，我几乎在这样优美的笑容 里迷茫。
　　“你好，我叫秦汉”他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我们见过。”
　　“恩。”我点点头，并不知道如何与这有点熟悉但却陌生的男子交流。
　　“我知道你叫晓琳，彤彤跟我说过。”
　　“恩。”我再次点头。
　　“我有点讨厌你这样的态度。”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逼视着我说。
　　“对不起，我还有事。”说完，我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秦汉的目光一直追随 着我，直到我走出大门。在我心底，竟然莫名其妙的被秦汉的目光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