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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 27-08-2007, 07:36 PM   #1 (permalink)
jovy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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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ault 我做火葬烧尸工的日子

(一)灵堂内
    帷幔低垂,冷风卷过一角,又吹得灵厅两边的两溜花圈哗哗直响,中央的一副遗像面对世人微笑不止,大 大的奠字昭示着此人或许轰轰烈烈或许碌碌无为的一生已经终结。安魂曲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身穿孝服的人群坐在 大厅两侧窃窃私语,偶然见传来一两声嘶哑的哭泣声。
       我从侧门伸进头去看看了看,刚才来的一拨人已经围绕尸体转过了三圈,在后厅坐下了。看来死者的重要亲属还没 有来,要不然这些人还得假装悲伤的劝慰坐在侧面的家属或子女。“妈的早点来,老子好早点烧尸了收工!”我恨 恨地边骂着等了一个夜晚不到的亲属,边注意着灵堂里供应的开水是不喝完了。忽然,我的眼睛停下了散漫的转动 ,一个身穿黑衣戴着白花的女孩子靠着墙睡着了,恬静而美丽的脸庞上还有两道浅浅的泪痕。我叹了口气,如果不 是在灵堂,这样的女孩子必然是我死缠的对象,试想,现在还有几个人会为了死去的人真正的悲切呢?这个人要么 是死者的孙女,要么是小女儿,反正我干了快一年的烧尸工和灵堂管理员,没有发现一个儿媳妇在灵堂里哭得累了 睡去的,倒是见了不少嘴角露出微笑、脸上一副悲切的女人,必然是媳妇,她们等待的是一场财产的瓜分,那可是 绝对的盛宴,如果不是因为需要装腔,她们已经大笑起来然后大打出手。她们会找出各种理由催促丈夫尽快办完丧 事,免得夜长梦多。丈夫们也大多默不出声,也许是算计自己能分多少钱,也许是感慨自己的父亲瞬间的失去。但 无论如何,我也图个高兴,快点把尸体烧掉了事,我也不用在这里熬夜。但我的确鄙视这样女人。
      她们都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会在同一个地方,她们的后人在灵堂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打打出手,然 后让我烧掉她们没人理睬的尸体。
     
    (二)为钱死
    我在这个殡仪馆干了两年多了,打了一年多的杂,干了近一年的烧尸工和灵堂管理员,见过上千人的尸体 ,自己也烧过上百人,当官的、发财的、漂亮的、丑陋的、年轻的、长寿的、、、、统统都烧过,人人都成了一团 灰。我经常叹息,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到头来还不是在我手上成灰?那些不可一世的人物在命运和自然规律的 面前是多么的可笑与滑稽。但是无论如何,我对自己也要一声叹息:只要人还在活着一天,就一天少不了为钱操心 。孝子孝孙们想的固然是钱,死者有遗嘱的也是为了按排好钱,而我呢?也是为了得到他们的钱。不过就是他们是 瓜分财产,而我是收取服务费而已――谁都知道,殡葬行业是宰你在世的最后一刀。
      只有我和我手下的人一样,被人烧成灰,砸成粉了,才不会再为这个带不去的东西绞尽脑汁。我亲眼 见过死人手里还攥着一把钱不肯放,直接被我推进焚尸炉的。
    
    (三)为钱生
      想当初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做个烧尸工,中考的时候我还是全市前十名的成绩,一是听说这个中专 不需要交多少钱,一是不清楚“殡仪”和“宾仪”的区别,认为都是招待客人的行当,糊涂的进来了。结果倒的确 都是招待客人,不过那是招待活人,我这是招待死人。但既然考上了,不可能退学吧?家里穷得没几个钱下锅,父 母能卖粮食又卖猪的让我考上中专,已经是福气了。在90年代初,中专可是国家工作人员的待遇,我那些家里有 一点钱的同学,考上了中专还摆了三天的酒席来庆祝。不过我没有因为进了这个行业就恨谁,我知道这就如我手中 的尸体一样,他过去的历史,决定了他的寿命,他再长寿也难免一死,而我的命运,和我的努力与勤奋息息相关, 但是我能爬到的高度,取决于我的出身。很多我烧掉的年轻人的尸体,他所享受的是很多人一生追求不已的地位。 除了在我这里的一刻,以前的一切,都是不平等的。而我选择的职业,至少给我的家庭缓解了经济上的巨大压力, 让我的家庭后来基本上不至于跟祖父一样的苦累。我一直认为农民的活就不是人干的,那种繁重的体力,我从7岁 开始就接触,我发誓让我的后代不再受这种奴役。
  
(四)砸头颅
    至于怕不怕死人,我想做医生的朋友都应该了解那种从恐惧到麻木的感觉。有没有灵魂,与我已经无关, 我只是做我的工作而已。即使有冤魂来,也不该找到我的头上,我所做的,是送他们最后一程。把他们推进焚尸炉 ,打开电开关和油路,让烈火烧得噼啪作响,偶尔有个别的尸体会烧得坐起来――这些我都已经见怪不怪,对于我 来说,最重要的是掌握好火候,把他们的尸体尽量的烧成灰,尽量的把他们送给后人,而不是推到灰池里被某些场 作成肥料。倘若遇到子女对我不耐烦的、训斥我的,我一般不生气,毕竟我是毁去他们亲人遗体的刽子手(中国人 还是想入土为安,讲究全尸)。遇到个别不讲道理的,尤其是那些高兴得要我快点烧完的儿媳,我一般会给她们表 演一个保留的节目:砸头颅。
       人体最不好焚烧的就是头颅,尤其头比较大比较结实的男人。这些儿媳妇的好奇心都很强,想看看究竟人是怎么被 烧化的。这个时候我会故意把炉口打开一点来,让她们看到我拿一根钢钎插进烧得流颅水的头里――这个时候她们 大多脸色苍白,仓皇而去。
       头颅被烧完后一般都还是完整的,我会背着外人把烧过的头拿进里间,用铁锤砸成细粉。倘若有个别儿媳妇盼望老 不死早点去的,我便在里面磨蹭,等她不耐烦想看看我在干什么的时候,我就把窗户悄然开一点,当着她的面一锤 砸下去,然后转头对她露出我黑帽子下白白的牙齿表现的微笑,这个微笑是真的,因为我一般可以看到她们因恐惧 而要坐到地上的神情,一种快乐发自我的内心 。。。。。
      
    (五)何为孝
    要想知道人的本性,一个出生,一个死亡,是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在我看来,一个人的诞生那一刻,就在 一步一步向我的工作地走来,有的走得很欣慰,而有的走得很累很苦。出生那一刻,周围的人是笑的,因为他们的 生命得到了延续,而你是哭的,因为你被扔进了一个苦海的轮回;死亡的那一刻,周围的人是哭的,因为你的轮回 完了,他们不知道如何来面对永恒,而你是安静的,因为你已经回到了大千世界的怀里。从我干满第一年起,我就 开始了对佛教的皈依。只有佛才能以慈悲的目光注视我一个又一个轮回,让我在这个苦海的世界里继续完成轮回之 旅――也许我只知道我这一个轮回。
       而灵堂是看子孙们是否真正孝顺的最好场所。我常常对那些哭得惊天动地的子女的眼泪表示怀疑,倘若有此孝心, 何须在灵堂里表现?伤心乃天性,大声乃做秀。我就知道有好几个老人,生病了,子女们都以自己工作忙为借口, 不回来看她一眼,最多回来一下,看了看还不咽气,又匆匆离开,等到死后几个子女回来哭得天地变色,我等旁人 看之也悲痛不已。她们一边哭一边念叨着父母的名字,历数着这一生对她们的恩惠,后悔自己没有及时赶到。我越 听越在一旁冷笑:她们这是哭给死者听的么?分明是告诉活人:你们看,我多么孝顺!
      呜呼!生不报恩,死何念悲?
      更让人好笑的是有很多男人自认为是孝子,把老父亲的葬礼搞得风风光光,光是花圈、鞭炮就花了几 万元,而街坊看客们也说有子如此,夫复何言?其实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就明白,他在他父亲的身上一辈子也没有花 那么多钱来养。
      久病无孝子。这是现实的残酷。
      在生厚养,身死尽孝。这才是子孙的真爱。
    
    (六)未亡人
    由于已经照管了灵堂好几天,近来有天天都有人办丧事,我基本上连轴转,已经困得不行,连观察美女的 心思也没有了,坐在侧厅里打盹。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正厅里一阵嘈杂的声音,我探过头,看见大门口进来一群人。中间是一位 身材魁梧的男人,扶着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进了大厅。忽然间大厅里全安静了下来,我预感到这大概是死者的 重要亲属来了,伸手把安魂曲的音量调小了一些。
      老婆婆一身青衣,站在了遗像前,理了理已经很利落的满头的银发,嘴角动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什 么话来。突然她扬起了手中的拐杖向遗像打去,大厅里顿是一阵惊叫和劝阻的声音,旁边那个男子立即扶住了她的 手臂。站在厅侧的一个老者握住了她的拐杖,说了句什么,我立即走了过去。只听得那婆婆撕心裂肺的喊了句“你 这个老鬼!你不是说等我回来过日子的――??!!”,就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奶奶!奶奶――!!”刚才睡觉的那个女孩立即哭喊着冲过去抓住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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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我安排
    我立即分开人群,叫那位男子把她放到墙边的椅子上,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向待在侧门里跟我打杂的小 伙计喊“阿狗――!快叫旁边的医生来!”妈的可别让我一下子办两个人的丧事!
      不一会老婆婆慢慢醒了过来,医生也赶到了,赶紧给她量了量血压,然后让她吃了点什么丸子,对那 位在旁边不停地问情况的男子点了点头,说了句“没事了”,就走了出去。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那位美女不停地擦着老太太止不住的眼泪,自己也边哭 边要奶奶别哭了。
      我松了口气,走到了侧门里坐下。我看不得女人流泪,尤其是美女,而一个如此有孝心的美女的泪水 ,尤其让人心疼。还是不看吧,这世界上美女是看不完的,何况天国里有无数的美女,我都烧走几个 了。
      
      我把安魂曲的音量调大了一点。然后叫来那个男子,问他主事的人是谁。他说有什么事情找他。我把 他叫到里间,仔细地问了,才知道他是死者的儿子,带着他妈妈刚从国外赶回来。我说:其他的事情我就不问了, 我只问你是按照什么风俗安葬,是从简,直接火化,还是等一晚,做个法事以后明天火化再下葬。他说多年没在国 内,伯伯给他说我能安排好,就一切听从我的安排。
      我说,那好,你别怪我烦琐了。你伯伯和其他人都告诉我,你的父亲有叮嘱,让一切按照乡下土葬的 风俗来,要回老家安葬,我就按照乡下的办了。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中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商量。他看了看他 妈,点了点头。
      我让他戴上孝帽,穿上孝衣,跪到了玻璃棺材(这个是临时用的)的旁边,对每个来跪拜或者绕圈的 人三叩首。让那位美女把老太太扶到棺材后面的厅里去,免得受了刺激无法收拾。又叫阿狗打电话,叫个有名的说 书先生来,今晚唱丧鼓。
      所谓丧鼓,其实就是说书,不过是为了死者安葬前一晚专门来唱一晚。开场白是一阵技巧性的击鼓, 然后咿咿呀呀地哼一些引子,就如三国的开篇: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类;接着就是正经的说一段 故事,也许是通俗演义或者武侠小说的一部分,也许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叫 劝孝,即回顾死者一生的经历与对儿女深情的抚养,通过一个一个为人子为人父都深有感触的故事与例子,来劝慰 子女要孝顺老人,如今斯人已去,当对其深切怀念。好一点的说书先生唱得悲痛不已,似乎声嘶力竭,催人泪下。 这时候无论对死者的感情如何,一般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感慨至深流泪。如果一半的人都没有感觉,那只 能说明说书先生的技巧不够,连孝子孝孙都不哭,没有悲痛气氛,给他的工钱也大打折扣。
    
    (八)说书人
    接近傍晚的时候,大概很多人都下班了,来吊丧的人都多了起来,鞭炮在燃放处不停地响。灵堂里不时传 来哭泣的声音。我过去看了看,那个男人已经跪了4个来小时了,还在不停地对来鞠躬的人扣头回礼,眼圈都红肿 了。我问他还有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他问孙女可不可以,我说可以,他指了指那个美女。我走过去,轻轻地对那 个美女说:请你去替你的爸爸一下。她愣了愣,嘟囔了句那不是她爸爸,然后走了过去,扶起来那个男子,又跪了 下去。
      这个老人关系还挺复杂的,年轻的时候肯定有故事。我心里笑了笑,给她拿了一顶孝帽戴在头上。没 想到这丫头戴个白帽子,衬得流泪的脸更白净,楚楚可怜,显得风华尽出。“靠!”我低声骂了句。这世道就是不 平,居然有戴孝帽都漂亮的人,那么多女人化妆搞得象吸血鬼也添不了风采。有很多人喝水都长肉,妈的我吃个人 都不长一两肉。有人出生就含金勺子,有人到死还跟我一样穷。看来真是天定的。
      “老大!”阿狗在侧门里叫了我一声。我定了定神。
      原来是说书先生来了,是一男一女。我赶紧给他们敬烟,又叫来死者的儿子,让他给拿一条芙蓉王来 给他们。
      那说书先生戴个墨镜,搞不清楚到底是真瞎了还是装酷,那女的我倒很熟,叫她小琴,其实比我还大 ,三十多岁了,前几年就丧夫。皮肤很好,前凸后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意淫了。她听阿狗说我还是新千年的一号 处男,上两个月来打丧鼓的时候,还调戏了我一阵。
      ‘我总有一天奸了你!“我郁闷地骂了她一句。
      她放肆地大笑了一阵:“就你个小鸡吧,还不够给捞老娘水缸呢!”
      我仓皇逃遁,她在背后笑叉了气。
      我今天可不能丢脸了,看他带了个新伙伴来,也不知道是她什么人,对她嘿嘿的笑了笑,问到:“商 量一下工钱吧?”
      她把芙蓉王给那墨镜先生,说:“我就要这个价钱。”
      “我操!你也太狠了吧?说书先生一般一夜就100,加个利市也就150,你要这么 多?”
      “切,你干吗叫我啊?我打丧鼓的身价你不是不知道!”
      我心里骂了句:“那还不是看你那骚样!”不过她说书吐字清晰,记忆力又好,即兴发挥也可以,说 故事间插一点黄色笑话,加上她的声音如黄鹂婉转,一副身材迷死大小男人,在方圆上百里地里,她说书的名声是 出了名的。死者生前还算一个正局级干部,找她来才算有点给孝子们撑面子,也让晚上守夜的老男人 们好过一点。
      她见我不说话,又加了句:“你要是陪老娘一夜可以考虑150。”
      “行了,不和你说了,220吧!”我脸上有点烧,不再说了,反正钱是孝子出,我就是想和她睡觉 也不用这个由头。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拉起墨镜先生进了里间喝茶。

(九)白喜事
    天终于黑了。
      灵前的小丫头不停地挪着膝盖,看样子已经很累了,我拉过来死者的儿子,让他把美女替了下来。又 叫阿狗把灵堂里的饮水机换一桶水。关了音响,站在厅口,对两侧坐着的人说:“凡是孝子孝孙,请把中间的椅子 往两边分好,等一下先生要打书!”
      不一会儿中间的椅子桌子都搬到了两边,灵堂里的气氛开始有点活跃起来。一整天的压抑,让人难受 ,而打丧鼓,对于不是太悲伤的人来说,是一场好的听觉享受。
      在这个地区,人们一般把红、白事都称为喜事,老人只要过了70去世的,都算白喜事。就如老人们 说的那样,老得好累,死了免得受苦,而对年轻的后人来说,也是一场喜事,终于不用侍侯老不死的了。尤其是老 了行动不方便的老人,自己又难动弹,生活又靠子女照顾,时间久了,没几个人有耐性照顾他们,老人们本来就比 较孤独敏感,脾气一大,就容易和子孙吵架,遇到恶媳妇、不肖儿孙,那老人的日子更难过,我见过80多岁的老 太太还一个人住一边,挪着去砍柴炖稀饭,慢慢用小木桶从山下拎一桶水上山,那样子,比天涯图片里那个背木柴 的老太太还可怜,只要她没不能动一下,就得饿死渴死。没办法,儿孙都不养她。所以农村里的老人说,不怕年轻 苦,就怕晚景不好。那个罪呀,不是人受的。
      有朋友说国家不管吗?你见过那么多可怜的人,有人管了吗?农村养儿防老,是唯一的路,倘若儿孙 不养了,没有好心人照料,那就是等死。有不少老人坚强的活了一辈子,兵荒马乱的日子,抓壮丁、躲日本、土改 、三反五反、大跃进、文革、、、、都过来了,往往到了7、80多岁,儿孙不孝,水都难喝到一口,不堪饥饿和 折磨而自杀。小城市里的老人又好到哪里去呢?如今好多的老人死了都不知道,过了一个月才被发现的。我就烧过 腐烂得没样子了老人,儿孙们都出了国,却没人管他。
      人们说少是夫妻老是伴,有个老伴有个照料,一个去了,另一个就孤独而痛苦地活着。我们这里的人 都说:死在老伴前面是福气。事实就是如此,后死的人日子难过啊
    
    (十)有女鬼
    我和阿狗把台子搭好, 厅内外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很多人搬着椅子坐在厅外的停车场上,很多老人小孩白天都没有见过。看来今天晚上来 借机听丧鼓的人还不少。我笑了笑,人们哪也真是宽容,白喜事,呵呵,的确是白喜事,死者的末日,活人的盛宴 。一般老人比较喜欢听书,咿咿呀呀的,有板有眼,而小孩多半是缠着要来凑热闹的孙子。年轻人和中年人要么去 抱女人去了,要么抱着电视去了,哪里受得了慢吞吞的丧鼓,不过要是知道今天打丧鼓的是她的话,恐怕不少色人 会过来听。我向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好几个附近的年轻人,眼光向探照灯一样扫过大厅和台子,然后定在 小美女的身上不动弹了。
      看看表,已经快八点,可以请先生出来了。我推开门向墨镜两个点点头,还没说话,只听得厅外一个 人乱叫嚷:“天哪!有鬼呀!有鬼呀有鬼呀!!!”人群一阵骚动。
      我连忙跑出去,只见一个胖胖的男子飞快地跑了过来,一只脚的鞋都掉了,高一脚低一脚的奔了过来 。我迎上去,低声喝到:“你他妈胡说什么?!人家在办丧事,你别给我胡闹!孝子们不揍你就是好 事了。”
      办丧事的人本来非常忌讳鬼之类的东西,一是害怕,尤其是到了后半夜,听书的人少了,夜也深了, 本来守个尸体就挺糁人的,这么一说,守灵的人就更少了,另外一个是子孙们怎么也不想自己的父母的灵魂是恶鬼 ,出了这个事,那以后家里怎么住人?所以有人乱说鬼之类,是要挨揍的,偶尔有人小声说个什么,也是悄悄一边 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个胖子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地说有鬼有鬼,我一把掐住他脖子,怒吼道:“你他妈再胡说老子掐死 你信不信?”
      胖子一下脸憋红了,抓开我的手直往人群里奔。几个戴白帽子的中年人围了上来,问胖子怎么会事。 胖子惊魂未定:“刚才我做蹦蹦车过来的,上车的时候是和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车,我给了车夫三块钱,中间没 有停车,结果到了前面下车的时候,突然就我一个人了!我找了找回头一看,车和人都没了!!有鬼 有鬼!!”
      “你见了那女人的什么样没有?”我问胖子。
      “没看太清楚,我只看她一身白衣,好象身材还挺好的,就是好象是个偏肩膀,一高一低的,脸相没 看清,头发都窝在右边,好象左脸上有个疤。”
      这几个男人脸色大变,急忙向厅内走,连忙叫死者的儿子过去。他们几个嘀咕了一阵,只听得好象说 他大姨来了。旁边的小美女显然听到了,打了个冷战,但仍然没动。他们示意我过去,说可能是死者原配夫人回来 了,问我怎么办。原来她是49年和他一起去台湾的,结果她挤上了船,他被挤掉到了江水里,没有跟上,93年 通过统战部联系,找到了他,两人才重逢。可是他已经结婚有了一群子孙,她一直未嫁,但是收养了几个孩子,都 胜过己出,小有成就,坐在旁边的美女就是她的孙女。从他们两人重逢之后,她便一病不起,期间抱病回了一次大 陆,回去后没几个月就死了,临终交代要孙女多照顾爷爷,于是她前几年就来大陆读大学,有空就陪爷爷住,来大 陆已经好几年。
      我打了个冷战,这事估计就是真的了。一般人灵魂是不会有什么征兆的,只有感情深厚而不得发泄的 人,死了才灵魂不散,需要超度。要不然怎么人们都说鬼是恶鬼呢?那都是恩怨爱仇啊。这个女人去了台湾几十年 居然未嫁,可见感情之深,相逢后便一病不起,肯定是见他结婚生子有点失望,人活着就靠精神支柱,支柱垮了, 命就不长了,她相逢的愿望已经尽了,就撒手了。如今他也死了,大概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赶紧拉起来小美女:“小姐,这事情恐怕得你出面,你赶紧烧两柱香,一柱烧给你爷爷,给他说你 奶奶回来看他了,另一柱烧给你奶奶,请她保佑大家,看完了爷爷就回去。”
      她撇撇嘴,显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里,但还是顺从地拿了两柱香,跪在灵前,嘴里嘀咕了一阵,磕了 三个头,站起来到墙边坐下了。我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办法了。早知道死者还有这种关系,我就不请什么丧鼓了, 去法师做法事了,两个人一起超度得了。
      希望不要出别的事情,要不然今天晚上就不太好过了。丧鼓还未响,我的心里已经慢慢 敲起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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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鬼初现
    我再次走进侧门里,请墨镜和黄鹂(这女的我暂且这么叫她)两个人出来。他们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走 南闯北的多了,知道这样的事情总会有出现的,黄鹂拉了拉墨镜先生的手,慢慢到了大厅,把他扶上了鼓台。她从 墨镜先生的背后卸下大鼓,有在布袋子里掏了一会,掏了双鼓棰出来,放在墨镜的手上,这才把自己背后的什么琴 一样的东西卸下。我很奇怪,这女人今天是干什么啊?难道不是说书是唱书?在我们这个地区,一般说书先生都是 用大鼓,再不成用渔鼓配合大鼓,很少只用渔鼓,因为不大气,声音和动作都小一些。其实这个渔鼓就是用一节竹 桶,头上蒙上蟒蛇皮而成,演奏的时候一只胳膊包渔鼓,拿一只钹,一根敲钹的筷子,另一直手击蟒皮底,发出沉 闷的声音。但是我很少见用琴来说书的,可能今天要开眼界了。
      果然,她把布袋一拉开,原来是一把琵琶。我晕!琵琶来说书?日!难不成我见到了秦淮河歌女?她 转过脸来看我发愣,扬了扬下巴,意思说,看我的吧小子!我心里偷偷乐了,黄鹂伴琵琶,绝对是从我请的这场丧 鼓开始才有。
      “恩――恩――!!!”墨镜先生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开始慢慢敲鼓了。说书的敲鼓有讲究,开 始的时候必须声音小,让各位看官慢慢适应了,才渐渐大;而且开场声音密集,催促看官坐好,做好准备,然后才 能咚咚地猛敲几下,开始说书。果然,墨镜双手对空作了一下揖,两棰在鼓边上轻柔而密集地瞧了起来,这就是“ 敲边鼓”的来历,意思是旁敲侧击,他边敲边清嗓子,并不急于开始。
      刚才嘈杂的各种声响渐渐沉静下来,只听得鼓声逐渐大了起来,渐渐粗重,墨镜终于开 口唱:“哎-----咿----呀――――恩--!”一个变音之间便是一记重椎,抑扬顿挫,煞有其样。我听的书多了,从5岁开始就随爷爷到镇上听书,第一本 书就是《杨家将》,到现在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说书先生,知道这个墨镜,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行家一伸手便知有 没有。这墨镜声音洪亮,变调婉转,鼓棰声配合极好,看来也不是素的,这娘们还真拉了把好手来,给我面子,以 后得多给她生意做。
      “咚咚――滴-――咚――咚!”两声重鼓,我知道墨镜要开始唱正本了,等了一下,却没听得墨镜说话,只见一阵旋风卷过厅口 ,吹得帷幔哗地飞扬,然后听到鼓棰掉地上的声音。
      “坏了!”我猛地站起来,墨镜和黄鹂两个人的腿都在悄悄发抖。
      我大声打了个喷嚏:“妈的什么天气,说明天要下雨,现在就开始吹风了!”
      好在他们不愧是老江湖,立马回过神来,墨镜一只手拣起鼓棰,一只手继续在鼓面上敲着。黄鹂脸色 苍白,从放在台下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红盒子,翻开,拿了一张黄纸条来,对空作了揖,两指指天,低声念了两句 ,将黄纸条贴在鼓的前面。
      我暗惊一身冷汗。看来大多数人都没有在意掉鼓棰这个事情,对于跑江湖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大事 ,一个旋风,加上掉鼓棰,表明煞气已经很重了。少数几个年纪大的也许看出点什么来了,见她拿出了“符”贴了 ,也就没在说什么,都转了转身子,相互看了看就继续听了下去。我更加担心起来,今天后半夜会出 什么问题呢?
      
      有的朋友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掉一个鼓棰就算一个大事情。要知道他们都是说书多年的老手,鼓槌的重 量和磨合程度不比自己手指头差,在如此肃重的场合,他们击鼓是很有分寸的,白喜事是他们树立好名声的重要场 所,比打一个季度的固定场还重要。他们就是在一个码头说书三个月,也不一定有一场成功的丧鼓能树立威信。在 这种情况下掉了鼓棰,本身就是大事。而刚才的怪风,表明有阴气来了,厅前面是一片停车场,不是山谷高楼,有 这么的的旋风,本身就是不好的 预兆。说书人也算是江湖人,她从能随手有符带着,证明她的师傅还是有点本事的。
      说到江湖,朋友们可能有点兴趣,就多说点。还有一种人也是跑江湖的,乞丐。大概一般的朋友并不 太清楚乞丐不就是丐帮么?呵呵,现在这个社会还哪里有统一的丐帮?但江湖还在。那些在街上伸手要钱的,并不 是江湖中的乞丐,江湖中的乞丐是要拜师的,不仅仅要学防身的空手搏击之术(即所谓的武功),还要学一些法术 ,法术也有攻防之道。要辨别他们不太容易,穿成普通人样子的也有,穿成电影中乞丐样子的也有,伸手要钱的也 有,但是他们有一种东西不一样:内在。
      举个例子。比如哪家有点红喜事,有乞丐会来放一挂鞭炮,唱上一些恭喜的话,要一点吃的和喜钱。 倘若主人特别嫌弃而又吝啬,万一遇到了真的跑江湖的,而且他又沉不住气,他会对着碗里的饭念几句什么,然后 走掉。这样,你办喜事用的大锅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蒸米饭的,就是烧上一天,一锅米也蒸不熟。 要么把这锅米倒掉,要么请法师来。若是请到厉害的法师,画个符,一刀把符叉进锅里,再闷一会,饭就好了。但 是这个乞丐就惨了,这一刀扎下去,扎在纸的中间就腰疼,扎在上面就头疼,至少有十天半月起不来 。
      呵呵,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说的这些,朋友们权当玩笑,乐呵乐呵就行,信不信由 你 :)
    
   (十二)上半夜的丧鼓
    见大家没什么动静,墨镜放下心来,终于渐渐的进入了状态,鼓声顺了,嗓子也响亮。
      说书跟吃饭一样,讲究不同的搭配。吃饭首先要吃点酸的做为开胃菜,然后吃咸的主菜,吃饱了才上 点甜点或者水果,这样吃起来才舒服,不至于开始就是甜汤,一下吃腻了还吃啥?也不至于如我等男人吃饭一样, 见什么吃什么。说书也是如此,开场白一般都是先讲一段搞笑或者与正题有关的野史故事,一般都用当地土话来讲 ,越土越搞笑越好。接着才进入正题。
      墨镜先生讲一段苏东坡“扒灰”的故事作为开始。男人的最喜欢的话题就是女人,无论这个男人有多 老,只要提到黄色笑话,牙齿没了,照样笑得合不拢嘴。一般晚上守灵的都是男人,所以讲这个主体,更合他们的 胃口。他用我们这个地区的方言来讲,土得掉渣,也笑死人。
      //由于没有对应的文字可以表示原味,我不妨用一段陕北民歌《拜年》来描绘公公如何调戏媳妇:
      正月里来是新那年来
      我给我那公公来拜年
      手提上一壶呀四两酒
      哎个哟哟我给公公来拜年
      二月里来龙抬那头
      公公拉住那个媳妇儿的手
      拉拉那扯扯呀吃上个口
       哎个哟哟人家娃娃好绵手
      三月里来桃杏花儿开呀
      媳妇儿又穿上那个枣儿红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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